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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寄吾儿(十二)

    2007-06-24

    Tag：杂言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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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名吾儿：

        你好！近日为房屋之事忙乱，不曾偷得空闲，与你叙聊。每次写信给你前，都总有这般那般的杂样物事，李鸿章写得高章，不以外力扰其天和，常将今德表此风俗。古人尚节乎箕裘间，陈力已矣；却于今日为庶为清门者，谈何容易。进身职场，不觉已有一年；杂样物事不断，系统学问做得鸦鸦乎，役于外物之时，不觉常有刮胡子的想念：应用的缁须，之于系统论何如？复又感怀起李太白的《秋浦歌》：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诗无达诂，浮云嵯峨之意，庶几又触到了些须。
     
        应用的物事，料应大概必是有其归宿与别样的意义的。即应用的知识、技术，或者一切为我们所称道，或仍不知道的应用的技巧，除却形而下的实在外，仍是有着其独立的抽象存在的。这样的意义，并不依赖着对人欲的附着。是底线，可证伪的而无法证实的实践，却奇怪而顺理成章地被公认为科学科律的标准。很有趣，思考的探索进展到了豁然开朗处，固然不乏“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然则阡陌既交通，鸡犬既相闻，得以单门独户而老死不相往来乎？柳暗花明过后，总要不自觉地怀味起先前的山重水复来：虽则重复而烦乱，但显而易见，探赜索隐不外乎这些道道。哲学、数学、历史、地理、文学，分门别户地一路学下来，却不及应用之万一。为什么会这样？门户不过是学问中的最小单元，“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生活也许有趣，岂曰博观乎？但我们不只一次地误会自己把握了学问的能耐，考试制度为何饱遭诟难？考试的最大负作用，正就是在于其离析门户，以制造“房间型学问”的肥皂泡式误会为己任，似乎坐井观天的一再熟练便足以顾盼自雄，美成一番家家拥荆山之玉，人人执灵蛇之珠的气象。

        说过了，今天国内的学术市道低迷不堪，年轻人不愿随行就市，早已司空见惯。然则怪诞得很，年轻人对学问的把握实在令人皱眉。尊重主流与传统变成了抱残守缺，食古不化；注重基础研究化成了脱离应用，语焉不详；注重实际效用则演成了投机取巧，旁“抄”博引；对待应用的态度，在今天充斥了各式各样的迷离：应用的借口自是无懈可击的，便有因着应用之名，行巧取之事的一派；这一派人在时代中既是主流，也是顺理成章的边缘。学问的传统自诩当然容不下他们，他们也从不想忝居此列：因为应用之重，所以学问自应服从于应用；文章无数，大概庶几居于此类。并非没有精品，只是循规蹈矩者甚众，过关斩将者聊聊。我虽并不追捧这些辞令，却也欣赏他们当中直言不讳的勇敢。学问拳拳，这些一旦诚实的文字，尽管鲜有予人以精妙的领悟，却庶几不乏开阔的畅意。这样的文章读得不少，吃过巧言令色的亏，见识过颟顸的内荏；我思故我在，于此从未曾闻到过可恼的冬烘。

          一仍有别的派性的，归得不甚多。矫枉过正，却有乖张的一脉，以应用为耻的基础学派。不知道今日的年轻人是怎么了，完全颠悖了科研的本末。科学成其为科学，正在于它的可验证性。Einstein漠视电视机与光电效应的关系，Madam Curie也并不通晓镭的经济效益。理论家并不以应用为荣的历历可数，却从未见过以应用为耻的。基础研究的超前远离应用不假，然则竟已演化到蔑视应用的份上，则实在不得不令人诧异。批评过扼杀创新的思维模式，却从未抹灭过形而下的权威和价值。为创新而创新，危莫大焉；应用是探索的始终，是理论可喜的表现。可应用总不见得如理论那样对称，不如系统那般完备，从事其中也令人颇感乏善可陈，然则年轻人作学问，脚踏实地不可少，理工类学生犹甚；实验室外的思索更不可少，不曾博观，遑论约取？文章无数，应用者众，创新聊聊；然则试问于应用之道，我们又已参透多少，而不是贯以一种无常的惯常——即被主导以一种纯粹经验的，乃至混淆杂糅，趋于叵测的形而上？抛却眼前可掬的新鲜，一意立异，于科研正道不啻径庭相远乎？

         忆起第谷，这个肉眼观察力达至极致的老人，毕生不曾有过一筹理论。然则他的观测结论却足教后世开普勒、伽利略等一批理论天才甘奉其道，开启了天文学的先河。感佩繁琐的应用，成就了人类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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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erht 发表于01:45:38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分享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