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寄吾儿(十九)——谈一点精神

    2009-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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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儿如晤:

        许久不曾与你去信了。近来杂事缠身,心绪难得安宁。实在是工作之余,聊赖无足以自遣,顿觉读书这许多寒暑,实在皆是以错误之方法习正确之知识。却不知你可曾有过如斯体会,兴许真是为父贻笑了,你读书时兴许早悟于实践中证吾道,已不屑于为父这点无聊的说道了。(笑)

        不知道你是否认同。老翅几回寒暑,能习得一点技艺,识得一点真灼,藏着一点沾沾自喜,偶遇过一点智慧,实在痛快之事,远非浮白嗟应之乐可比。说过了,智慧圆通,精明凌厉(伶俐),却不知道你择何者从之。为父想说的是,切勿于我们生活之世界有过分的念想,想象与客观实在实在要比地球之为物、人类之历史远大得多。尽可能多地了解一点可能性,无可厚非;然则若以可能性为终极之本质,则无异缘木求鱼。托尔斯泰曰,交往时,我们面对的是人群和片段。独处时,我们面对的才是整体。深以为然,俄而复有骨鲠在喉而哑然失言的感觉。精神终极之随逐,都于吾侪心里沉睡。其强大与无畏,无远弗界而乃令任何真正的崇拜者至于惟顶礼膜拜、鞠躬尽瘁至死却始终莫能表达其感佩之万一。这样的感佩从来便无缘于生活零琐的知足,也与那“任何不连贯的、吵闹的、神经质的激情”(尼采语)无任何共同之处。任何自说自话的、自以为形而上诸于道的定义和廉价的、说教的经验与感动,都在这样的智慧面前显得浅稚而不堪一击。她孤独、忧怀、在“虚无飘渺”的指摘面前自然、并对一切酸腐一类的评说一笑轻置之,直教人忘我之余不觉以无私成就其大私。

        有迹可寻否?有的,但偏执者难有缘份觅得芳踪。之于求爱者条件,却是不严而苛。于执着之领悟,求爱者须得有超然而实然之念想,方可庶几免于鱼木之惑。工具、金钱、物质乃至于一切之形而下,实在不过此中精神引导之结果,本末倒置固为愚蠢,镜源浊流是为先决。然则见得空灵,未尝便就妙得若水善性。固执一端,实与本末倒置者无异。逢山不开路,遇水难搭桥,落得空空煌言亦不改其色,贫何其哉?望你体之察之,则是非善谬,悉有乾坤也。

         于是,这种终极源何而来?我们究竟为何而敬畏,因何而虚骄,望何而却步,居何地而淡然,有何物而宽容?即我们仰望之余,心中可曾真正有过本质完备之存在?躬行之乐,是缘自妙手证道,抑或虚骄徒然?我们如何确信自己的知识力与智慧原义的距离?又当如何完成对自问自答的独立判断?我们的幸福之源是源自无知,抑或可窥无穷的可能性认知?无不溯自于她——本源而由衷的探问和求索——却与明知故问的矫饰、捕风捉影的经验机会不相为谋。她在一群装模作样的批判的杂音中傲然自舞,一切标榜以唯一的客观的自诩仅能充当她在灯下的变化万方的投影;覆以深沉执着外衣的浮华则却不过是她曲未终人散尽的自以为是的拙劣的伴舞者而已——俗情凑过来要亲吻她,她翩然;恩义飘过来要拥抱她,她滑翔;门派叼着雪茄来招呼,她旋转;利益烟视媚行来打扰,她相远;规矩摇头晃脑地围绕她,她笑声朗朗;贫弱与蒙昧自卑地发出邀请,她怜爱款款;

        想起韩德尔这个甘为古典音乐之巅而不惜自残的歌者,“如果我的音乐只让你感到动听,那么非常抱歉,我的音乐的目的是令人变得高尚”,大约也是怀着一点如斯童真的吧。

    附言:一年以来,之于智慧,每有依人在水,天各一方之感。昨日偶读此诗,不觉其于为学之道,与灯火阑珊处有异曲同工之妙。特此遥寄,以共勉怀。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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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席说:"胸中日月常新美",王小波说:"人不应该只拥有此生此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深以为然,特别是拜读了大王的文章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