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寄吾儿(十七)

    2008-08-10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beerht.blogbus.com/logs/27507377.html

    吾儿如晤:

        许久不曾与你去信。近来甚是忙碌,工作上兼遇遗靡,业务、管理诸端事务,亟待起隳振蹶,须得花耗不少精神。多时不聊,不知你可曾有所抱怨。若如是,抱歉了,生活之事可多与妈妈说说。今日得宽馀,方觉荏苒,与你聊一聊,以偿所愿。

        兴许你远未到考虑人事、理想、人生之关系的阶段,然则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父愚钝,及于悟出“不拘一格”,已近而立之年。却仅仅是有所感,仍难将其与孜孜学道、芸芸人事冶于一炉。环顾周遭,实在汗颜。谈不上教育,我的急性子也实在令我对你日后性格有所担忧,不敢说过必更之,但在修正的路上愿与你共勉,谈一点自己的理解。至于人事,实在不得不谈及“可能性”等诸行物事;论及“可能性”,复而不得不简单得提带出读书人的一点自以为是的私念和桀骜。有字书念久了,于是将欲趋于唯心。即物质实在不过为精神之产物,形而上所求者,无它,一求窥见绝对之真颜耳。可怜亘古杰出者仆继相从,概莫能外。却当知要叩登斯室,要勘破多少“相对”?我实在不太认为牛顿是“误”入歧途,当知自己所确立之“绝对”外尚有这许多离散物事,归纳主义者能不胼手胝足,摩顶坊踵乎?洵是而观,于是试图相信更大范围内是否依旧有绝对,皈依上帝则实不足奇。不禁想起“我佛天亲魔眷属,一时撒手幼僧禘”,“出世精神、入世文章”菩证历历,谭复生此句亦高亦奇,不可谓不为亘古真灼之言。李敖释曰:佛亦有亲,魔亦有眷,佛魔两立的终极却无碍孜孜苦行,真圆融通方证智悲不二。却不知道你怎么看?

         为父颇为倾心于后者的诠释,却不是对牛顿的否定。实在是日益见得“可能性”之重要。向来对哲人之好问颇为崇仰,能孜孜于高寒处,何乐不为?皆因此路崎岖,非披荆无以自勉,非斩棘无以自辟,非筚路无以自明,非蓝缕无以自省,非孤独无以自处,非绝索无以自给。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谈何容易?攀上无限风光处,却何以自证屹峙?不是对向往高处的否定,而是越往高处,越发觉得想要看地底下,越发想掘证自己的立足点是否足够宽厚。是什么?无它,于可能性之容纳耳。可能性却又为何物?形而上者兴许要笑话我妄论高深。为父自是从不敢哲学地对之下定义,然则却可以谈一谈可能性的所在,可能性所在处,无非思维,欲剖见思维者,则必不免接触人事。所以谈可能性,是为了给你提供一个接触人事的思维据点的参考。即我们如何避免自己在臻向高寒时,所立足的思想绝岭成为头重脚轻、基于沙滩上的“一线天”?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是否足以成就思想修炼内在需求之全部?“欲将心事付瑶琴”自是不俗,却要早早以“弦断有谁听”自怜,则实在不能说不是一种尴尬。

         于是,料应不至于令你误会:即所谓可能性,并非抽象定义,实在是希望你多多倾听他人之意见,哪怕是形而下者之浅显者。急躁、听不进去浅白之言,不屑于平实劝谏,这些毛病我向来是有的,于是每每对你也有所担忧。与你交换意见,亦实在不过是自我解剖的机会。既然抱守归纳之心,当权且放宽心胸,兼听一些他人之见解。不懈于采撷,方可登攀得间,远上白云间而得滋于嵯峨之意。出发点为真灼,此则无错。然则真灼若无容而大,却不足为奇,堪足为戒。登攀的结果似乎见得惟有两种:要么复归到一个自以为是的极点,此种最是为我所担心,现在也常在警戒自己,修正方向,因为如此则举足再难开步,整座思想建筑的基础内涵乏善可陈;要么云游雾荡,始终不得收敛之要领,罔而不殆。两者之因,皆无不在基础内涵之尴尬。基础内涵之尴尬,则每每得缺于外来思维活水之滋养。须得时时想想阿基里斯故事,多留意留意自己脚跟下。

         最后再来说牛顿,物理师匠中堪称笑傲,此君跑出,宇宙运行的规律为之鼎定。高绝如斯,魂梦问天,舍伊其谁?说过了,吾侪皆是肉眼凡胎,要得一点真灼,别无他法,仰望高处之余,多去看看地底下吧。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

  • 在"思"的领域,大王敢于直面真实的自已,勇于剖析自己,且先不论其深度,仅就

    这解剖本身就足以超越芸芸,正所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的境界,更何况

    大王所追求向往的"山"也绝非常人能明了.恐怕"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