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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寄吾儿(十五)

    2007-10-28

    Tag：杂言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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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儿如晤：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总是忙碌，于是有了相见恨晚，知遇便日益要讲究早的，知遇早在年青时便开始了。快意恩仇的，神魂相通的，高洁相慕的，这些情节即便总还见得一点，便多“付于苍烟落照”。宁波商贾的知遇总是不鲜的，却也难怪。于是惟有时时期待明日之故事，觅寻今朝之古人，所为何来？止增趣耳。与你大略谈过朋友之为物，然则总是意犹未尽，如骨鲠在喉——不吐固则不快，一吐亦难为快，是以踌躇了许久，也未曾与你去信。斯言斯惑，望你细嚼慢咽，以体为父之心。

          次之于绝处逢生，所谓知遇，人生大喜。喜从何来？知遇之交，如骨肉情乎？非也，过之。如爱情乎？不然，异哉。庶几归于友情吧。知遇可怜，良木焦尾而后得蔡邕惜之；知遇可崇，霸王刎颈而乌骓投江从之。知遇可怀，魏征诤谏而有太宗诵祭。知遇可味，乃妙悟凤本凡鸟。知遇可奇，遂引“六朝无文，唯《归去来兮》辞”，直教“终罢结斯庐，慕陶直可庶”。知遇可贵，乃在于其至情至性，乃尔复又戛然而止，“中”结而休。比邻天涯，虽千万人亦往矣；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能在亲痛与仇快的两极间理所当然地撕开一个口子的，穷情毕念，恐怕难出其右。

       
          知遇纵横，足见世寰真情。真情无数，何解独钟知遇？无它，求其独树一帜，纯粹痛快也。亲情不纯，爱情不纯吗？有纯的，然则始终没有知遇来得痛快淋漓，来得当头棒喝——爱情不能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因为不免猜疑。亲情弗能为之，实属难逃羁绊。惜乎叹者攘攘，悟者聊聊。知遇无他，乃在于实践与感情的合一，这使之区别于一切主流感情以外——本就是实践与感情天然同体，于是实在远比啼笑与勃豀来得奇情。“树欲静而风不息”自绝于知遇，缘于内荏；“此情可待成追忆”是奇情不假，然则晓风残月，杨柳伤别，尽是凄怆，雅到尽头，风流无几，忸怩一片。“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则庶几近矣——可惜白璧微瑕，近则近矣，却仍未破执。知遇知遇，相遇而知，相知而遇。奇就奇在始于执念而相遇，遂与同游，破嗔忘痴而臻于相知。我醉欲眠桃花坞，明朝散发弄扁舟；物我两忘，烟水相知，一番也无风雨也无晴，美何其哉？
       

          知遇本可禅，惜乎世形乱。说过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譬如好汉，知遇多了豪情，去了蕴籍，成了粗野臂膀的垄断。比之宁波商贾们的做派，本不见得坏事，惜乎好汉们急公好义，似乎都不免霸道，知遇之事，若无斗酒彘肩相伴，加之杀牛放赌开黑店一类“喜相逢”的误会做铺垫，便似乎不足为外人道，要眼见得听者藐藐。一番美事沦为屠狗辈们大煞风景的行径了。向来讨厌剖腹相见的云云，蠢到死，知人明事，岂有缘木求鱼的道理。的卢难求，泪痕之兆恒在；鹤鸣九皋，顶红之毒不减；岂因一眚掩大美乎？好汉们啸聚山林草泽，好酒好肉，肝病胆脓的似亦也不在少数吧。再譬若小说之武侠，则可爱而鲜活得多。所谓脱形略迹，不以生啖人肉为标榜；所谓士死知己，也不曾复制要离的壮烈。金庸小说于情之归纳，堪数极尽，然情爱种种，美眷苦恋，殊不足羡。惟知遇者不失红颜，着笔处剑胆度尽，琴心缠绵，一任平生所愿，教人心神往之。


           忆起战国那匹老骥，穷生衔辱，界风烛之年却幸蒙九方皋解衣一推。如此知遇，颇笑皮相沧桑。几度风华梦虚寰，总是垂暮始复旦，不亦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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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erht 发表于08:15:09 | 编辑 | 继续话题 | 转发 | 分享　0

    评论

  • 拜读大王的博客,俺似乎置身于"满架蔷薇一院香"的浓浓的味道里.................
    小二黑 | 发表于2007-10-29 20:15:01 [回复]